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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证:认证村民 级别:五星级村民 麦粒:636 经验:2771 文章:180 新村民登记:04-10-02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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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 2005-06-26 12:07:01    | 第2楼 |
印象:瓦兰的诗
曹有云
读瓦兰的诗,至少让我想起了四个诗人。二位中国诗人,二位外国诗人:顾城、海子、兰波和叶赛宁。其中,顾城诗歌童话般的真诚、神奇与灿烂,海子抒情诗中那种几乎与生俱来的朴素、纯洁与忧伤的品质似乎更为显著。但在抒情的速度上,瓦兰要比海子舒缓,也更为从容。海子的诗,无论六七行、十几行的短诗,还是几百行、上千行的长诗,其流转的速度都十分快,有着在平原上奔跑的速度,有时甚至以飞行的速度急促地向着一个已知或未知的目标挺进而忘记了一切。所以,读海子的诗,尤其是长诗,是需要一种状态的,要在情绪、思维、语言,乃至在体力方面都要有充足的准备与酝酿,否则,你阅读的耐心与信心随时会被他狂奔或飞行的速度以及他篝火般燃烧的激情抛弃或者瓦解,在这一点上,读海子的诗(长诗)与读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或《献给俄耳甫斯的十四行诗》有着一种惊人的相似。而瓦兰,被誉为“短诗之王”的瓦兰几乎没有这样的情况。也许,瓦兰的沉着与从容更具东方属性,而海子的奔跑与飞行则呼应着西方诗歌追求自由,热爱行动的天性与传统。
瓦兰的诗,无论置于案头,搁在书架,还是在其他任何随意的一处,无需你踌躇满志,准备酝酿,只要你有心情,随时随地都可以打开。好几本诗集,也无需刻意选择,任意拿起一本翻开一页、一首,都可以自然迅速地进入阅读状态,平静地走进瓦兰诗歌的语言、情绪、节奏、画面、思想、梦幻乃至音乐的世界。瓦兰的诗有着整体的和谐与统一,每一首诗是独立自足的、完整的,而一本诗集内部或几本诗集之间既有变化与张力,又有一种内在的呼应与协调,无论在题材、语言、节奏、速度,还是在抒情的情绪氛围与思想的背景走向方面都有一种稳定性与统一性,从而形成一个圆满统一的精神世界。走进瓦兰的诗歌世界,给我留下了这样一个清晰的印象:春天,主要是南方村庄的春天,几条、几十条甚至几百条清澈透明,泛着阳光的溪流载着银色的鱼群向着田间、小镇、原野,也向着云雾弥漫的山涧乃至遥深缥缈的梦幻世界日夜流淌、漫游,而河底那些被水、被季节与时间反复冲刷清洗后的一块块石头,洁净而温润、 宁静而坚韧,有一种触摸后直接而真实的质感。我想,这就是诗歌所能抵达的一种黄金品质吧。
而走出瓦兰的诗歌世界,掩卷回味,你似乎已被感染或有所省悟,但又道不清说不明,但读诗的快乐与幸福已浸入心脾,与春天或秋天早晨涌动的阳光一同在你眼前、心里浮动,流淌,泛滥……
也许,兰波与生俱来的一种几乎无师自通的早慧与天才也与瓦兰相似,他们的诗都天然质朴、纯洁无暇而又灵动智慧,有着一种如风如水般流动的音乐美。这种音乐美的表现绝非结构宏大的交响乐,也绝非节奏热烈奔放的摇滚,在旋律的轻快优美方面像舒伯特的《流浪者幻想曲》或《小夜曲》,而在音乐弥漫的情绪特征方面更似莫扎特惆怅的《驿号夜曲》。瓦兰诗歌在情感整体上有一种揪心的、无可奈何而又不失典雅与高贵的惆怅美。这种惆怅,是抒情主人公对于生命乃至世界宇宙有了更加真实透彻的认识与省悟以后才有的情绪表现,在本质上是诗歌智性的一种体现,表达了人类一种普遍的体认与情感,同时也表现为一种成熟稳定的美学特征。
瓦兰毕竟不是兰波。天才的兰波只创作了四年(16——19岁),尔后就放弃了诗歌。20岁之后依然活着,活到37岁的兰波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以认为已死,因为诗人,真正的诗人惟能依诗而在,诗的创造不在,诗人也就不在,这是很残酷但又无可奈何的事。而朴实从容的瓦兰从1979年始,在诗歌孤独寂寞的路上从未停止过行走与吟唱。对于诗歌,瓦兰一直有着坚定而热烈的信念。瓦兰曾对采访他的记者说“诗歌对于我,几乎意味着一切。没有诗歌,我觉得生活就失去了最大的乐趣。由于我时常对现实世界产生虚无的感觉,因此只有写诗时,我才获得一种生命的真实感,这促使我只能一直写下去。”如此,我们对诗及诗人瓦兰又多了一份耐心、期待与信心。
瓦兰与中国土地、村庄与麦子的嗓子——海子,与俄罗斯田野抒情的“一个器官”叶赛宁,也许还有俄罗斯叛逆的贵族——诗人蒲宁,无论在题材、语言、抒情风格,甚至在探索的主题上都有着显著的不同,但从一种更大的精神背景与抒情气质上讲,他们都有一种更为本质内在的相通。他们的诗歌同样朴实无华,同样纯真热烈,同样优美抒情,具有北方的土地与麦田一样宽厚灿烂的品质。
对于瓦兰的诗,如果仅止于此,其实还只看到了众多侧面中的一个而已,瓦兰的诗并非只是如此。显而易见,瓦兰的诗又有智性的一面,这又是非常凸现的一个侧面,一个属性。在这一点上,瓦兰的诗至少让我想起两个诗人:北岛与博尔赫斯。北岛的诗歌至始至终都存有一以贯之的冷峻、深沉、探寻与责任,有着敏锐深刻而又不失鲜活灵动的智慧,这些特点,在瓦兰的诗中也不同程度地存在。尤其是在诗歌的智性特征方面,瓦兰的几乎每一首诗中都有一种悟思或发现。这些悟思或发现往往给人一种新鲜的启迪或突然的警觉,而且,通常还能与个体的经验世界发生链接或者共鸣,乍起一种阅读的喜悦与激奋。也许,这就是瓦兰诗歌在诗歌不断、而且加速边缘化的今天还拥有众多读者,诗集破天荒地畅销的原因之一吧。但这些智慧,绝非从晦涩的哲学书本或畅销的所谓“成功心理学”培训教材中搬来的,而是来自于存在的血脉与根基,乃至日常生存直接而鲜活的经验。从整体上看,瓦兰的诗似乎远离了生活,尤其与日常繁杂琐碎而又极其真实的生活有较大的距离,但从诗歌最初的来源与根本上讲,瓦兰的诗又都来自于生活,尤其来自于一系列鲜活逼真的细节。瓦兰对情节、场面、景物、情绪乃至梦幻的细节都有着特别的敏感与捕捉能力,加之以简赅、准确、清晰、智慧、灵动的诗歌语言的凝定与敞开,一瞬之间,短短的诗行中,丰赡的意象、复杂的情感、迷离的梦幻、深刻的智慧、回环的音乐,明快的节奏乃至先验的预言,这些丰富的素质天然浑成,纷至沓来,令人接应不暇,而又流连忘返。总之,瓦兰的诗更多的来源于经验,是对经验的捕捉、归纳、概括、提升与超越,是在象之内,又在象之外。众多的经验与具象,经瓦兰诗的智性而又灵动的语言的点化、激活与穿透,就自然而又突然地盛开真与美的诗歌的花朵。这种盛开在经验土壤中诗歌的花朵比经验本身更大、更高、更真也定然更美。在这一点上,里尔克的沉思也许能够支撑我的判断。里尔克在诗学随笔《为了一首诗》中说“……诗并非人们认为的那样是感情(说到感情,早就够了),而是经验。”在他看来,诗不应是感情的瞬间喷发,而是来自于“物”,来自于深邃的生存经验,来自于对“物”和“经验”的深沉回忆,这是诗人写诗的必要性所在。“只有这时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既在一个不可多得的时刻,一首诗的第一个词才在回忆中站立起来,从回忆中迸发出来。”
说到诗歌的智性,自然会想起博尔赫斯。博尔赫斯是智性诗歌的一个典范甚至就是传统。但瓦兰诗的智性与博尔赫斯的智性是不一样的,至少在来源、表达与处理方式上是不相同的。瓦兰的诗大多都有情节和场面,或情节和场面的片段及情节和场面近乎蒙太奇式的跳跃与组合,而所有这些“情节和场面”大都来自于可视可触可感可知的经验世界,如此,瓦兰诗歌的智性依然来源于生存的经验。同时,瓦兰诗中一个秘密的发现与揭示、一种智慧的道说或敞开在表达与处理方式上,总是含蓄的、温和的、平静的、也是留有余地的,体现出一种具有典型的东方诗学特征的平衡和谐的中庸的美,宽容的美,而很少表现为一种偏激的尖刻、冷漠或残酷。在诗句推进的速度与形式上也显得舒缓有节,从容不迫。诗的整体呈现出一种经千锤百炼后成熟稳定、圆满自足的品质。而且,瓦兰诗歌智慧的暗示或呈露一般都有较好的铺垫、过渡、缓冲与烘托,智性诗句的出现可谓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自然而然,事、景、情、理交融互渗,合为一体,创现出一种幻美的艺术意境与玄真的哲学境界,二者又在诗——人类最高最纯最美的精神活动中合而为一。而融合了拉美本土文化及西班牙语系文学传统的博尔赫斯绝非如此。如果说瓦兰的诗来源于生存的经验,则博尔赫斯的诗源于他卓绝的智慧、非凡的幻想的天赋与一种罕见的阅读的容量和深度。博尔赫斯的诗一般没有情节或场面,从头至尾几乎都是对哲学、历史、神话、传说、猜想、预言、寓言、梦幻等的一种浑成式的诗性言说,而很少带有感情色彩,是比较中性的,有时甚至显得冷酷乃至残酷,让人悲痛神伤,绝望而又无可奈何。诗中的博尔赫斯始终象一个旁观者或裁判员,不时发出一种清醒而精确的判断。可以说诗中的瓦兰在存在之内与时间之外找到了一种平衡,他既在时间之内又在时间之外。而智者博尔赫斯一直在传统之外、时间之外,循环之外。瓦兰曾说;但丁之后,没有人再有能力使叙事看起来象诗。同样,继古罗马的卢克莱修之后,除了博尔赫斯,没有人能把哲学、知识、思想与梦幻熔铸为诗。在这个意义上,世界上只有一个博尔赫斯,在博尔赫斯之后,谁还想以他的方式成就诗的功名,那一定会走失在语言、历史、神话、哲学与幻想生成的庞大迷宫中不得复出,甚至会窒息而亡。因此,博尔赫斯只提供了诗歌的一种可能,是一种昭示与启迪。已经成为经典的博尔赫斯并不能成为我们的传统,更非导师,甚至也不能成为我们鲜活的营养。在这一点上,瓦兰是十分清醒的,他一直在走自己的路。
当然,瓦兰与博尔赫斯还有相似之处。二人的诗中都出现了较为稳定的动物意象。“黄金老虎”作为博尔赫斯诗歌的核心意象,甚至成为理解博尔赫斯诗歌的“按钮”或“钥匙”,对它所象征的丰富而复杂的意蕴,批评家和诗人们早已作了五彩缤纷的解析与猜想。瓦兰诗中出现了远比博尔赫斯丰富的诸如豹子、狮子、老虎、母鹿、狼、马匹、母牛、鹰、猫头鹰、乌鸦、野鸭、鹅、飞鸟、鱼群、蝴蝶、蜜蜂等“陆水空”齐全的“动物世界”,对此,瓦兰也有一个清晰的解说。他说:“一般情况下,马或马匹在我的诗中象征良知,有时也象征激情与生命的欲望。狮子就是精神;虎一般象征理智;豹子象征生命,有时也象征生活……”。诗歌中这样比较集中稳定地出现动物意象,使诗歌具有发散的多意性与解读的多种可能性,从而提高诗的容量与效率,同时也使诗歌充满生命的气息和活力。在这一点上,瓦兰的诗歌很有特色,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气象。
瓦兰的诗同瓦兰一起一直在漫游,始终处于一种在路上行走的状态,一种流动的感觉。诗中的意象、情绪、节奏都在不停地位移变化,表现出一种丰富的动态美。生活中的瓦兰同他的诗歌一起也一直在漫游、行走,在做无尽的漂泊。路上的瓦兰是虔诚的,同时又有一种刻骨的忧伤,还有些许的疲倦与忧伤,有时甚至就是一种缠绕的痛苦与真实的绝望。凡此种种,瓦兰都没有回避,在诗中都有赤裸而不失优雅的显露。诗人的灵魂是博大真诚的,他不回避一切,哪怕是邪恶丑陋,不然,如果有丝毫的虚伪与回避,波德莱尔就不会有,《恶之花》也绝不会有。缘此,我们由衷地感谢诗人,感谢他们博大真诚的心灵与情感,他们使这个世界真实不虚、丰富多彩、变化莫测、而又美仑美奂……
然而,漫游与漂泊中的瓦兰往往是孤独寂寞的。在漫长单调的旅途中,无人与他言说无人倾听时, 瓦兰就对准自己、朝自己言说。所以,瓦兰的大多诗篇都有一种对话、独语的特征。除说给众人外,他常常对自己展开时而舒缓、时而激烈;时而乐观、时而绝望;时而喜悦、时而痛苦;时而平静、时而激愤的言说。其实,所谓“自我”也并非单一稳定的个体,而是一个变换多姿、深邃复杂的多面体。当诗人与自我的“多面体” 反复言说、不断交流时,就会激活众多的“自我”,此时的“自我”已并非原先的“自我”,而是从“自我”分离、幻变出的“他我”、“超我”。因此,瓦兰诗中抒情主人公似乎一直在变,时而熟悉、时而陌生、时而近如近邻、时而远在天边。这样,瓦兰的诗又显示出一种不断变化的丰富与丰富中的深刻。
然而,漫游、漂泊中的瓦兰,路上的瓦兰是孤独寂寞的,更是幸福的。他有独属自己的语言与诗歌,有自己独立自足的存在方式,有他安身立命栖居的家。瓦兰的诗歌始终表现出一种清晰、果断的品质,这是任何一个成熟诗人都应有的品质,但在瓦兰的诗中表现的更加稳定突出。瓦兰对这个世界——我们貌似熟悉的精神、情感的领域和物质世界都有独异的发现与经验,这些发现与经验又经他魔幻、童话般的诗的语言的凝固与敞开,就建筑起一个变化多端、神妙莫测的美丽世界。因此,诗人在发现世界的同时又极大地丰富了世界。在这个浮躁的消费时代,瓦兰这种严肃、平和、淡泊的心态,如此本色、质朴、纯洁、灿烂的抒情品质早已难觅,瓦兰诗歌的这种高贵的品质,我想喻之为“春天”或“黄金”。而低调的瓦兰在远方、在我们匆忙的身边已悄然长成大树。因此,我们为洗洁灵魂、提升精神、磨砺与丰富自我,应阅读瓦兰、认识瓦兰、珍视瓦兰、热爱瓦兰,因为瓦兰将来一定会是经典。其实,我们身边的瓦兰已经成为我们时代不可多得的一种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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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e all lover
in a blue bird
in a blue sky
like a dreamer
smile to the seasi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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